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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、天津文化与津派文化

这里说的文化,不是我们日常生活中说的文化,是人类学的概念。1871年人类学家爱德华·泰勒在《原始文化》一书中首次提出文化概念以来,至今关于文化的定义层出不穷,并形成不同的学派。通过学习人类学文化的论著,我将文化的基本内涵概括为为六个方面:第一,文化是人类创造的,这是文化的本质属性,区别于自然存在;第二,文化具有共享性,为一个群体成员所共同持有;第三,文化是通过后天学习而非生物遗传,从而在群体间与代际实现传播;第四,文化是人类对于自然与社会环境的适应,体现了其功能性;第五,文化是一切生活方式的总和,涵盖物质、制度与精神层面;第六,文化的共享与传承依赖于一套符号和意义系统,人类借此理解世界、沟通情感、构建秩序。

     基于上述对于文化内涵的理解,若要系统分析一个具体文化样本,则需要构建一个由时间、空间与实践构成的三维框架。这是因为,文化的传承与演变必须在时间维度中考察;其共享范围与适应策略总是在特定空间中展开;而所有这些过程的生命力,都植根于人类群体持续不断的、能动的实践之中。这一框架为整合文化样本的历史层累、空间特征与活态实践提供了研究路径。

     我在《考古天津:历史文化散论》一书中,这样论述构成天津文化的三维框架:天津文化由历史文化、地域文化与津派文化三个基本单元构成,此结构源于文化存在的基本维度规定性。历史文化是文化现象随时间发展的完整过程,构成文化存续的时间全集,为文化发展奠定不可替代的时序基础;地域文化作为历史文化在特定空间范围内的具象形态,组成文化结构的空间截面,承载环境因素对文化特征的塑造功能;津派文化作为群体实现传统传承与创新的实践体系,承担文化更新的机制,解决历史传统与时代适应的矛盾。历史文化为地域文化提供层累基础,地域文化为津派文化构筑实践场域,津派文化通过创新深化历史认知并重塑空间结构。天津文化三元结构体现了时间性、空间性与实践性互构的文化存续规律。

历史文化在天津文化三元结构中居本源地位,其层累时序构成地域文化的生成母体,其资源系统为津派文化创新提供价值依据与实践基础。这种作用,通过保障历史真实性与延续性,赋予文化创新可持续的内在动力。

     地域文化为历史文化在天津地理空间中的稳定形态,将历史累积的文化要素转化为可识别的地域特征,通过生态环境与人文传统划定津派文化创新的实践边界,为津派文化发展提供文化资源承托平台。

     津派文化是天津人群体以历史文化遗产为历史基础,地域文化传统为空间场域,通过不断实践实现历史性、地域性与当代性有机统一的文化演进形态。

     如果把天津文化比作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,树根植入“历史”,扎深了提供养分;树干长在“地域”,身上布满水土的斑痕;枝叶呈现“津派”,不断长出新叶,结出果实。树根深,干才能稳;树干稳,枝叶才能舒展生长;枝叶的生机勃勃,正是这棵树茁壮成长、充满活力的最好说明。

     从这一视角审视“津派文化”中的“派”字,可以这样理解:首先,“派”是一种区分“我者”与“他者”的文化符号。它体现了地域群体在特定环境中的适应性策略,核心是文化认同与社会边界的建构。其次,“派”是一个共享的意义系统。群体成员通过持续实践,为日常生活赋予意义,并形成独特的价值排序与行为选择。再次,“派”是在历史进程中不断被再创造的动态过程。今天所说的“津派文化”,正是在天津独特的历史与地域基础上,通过长期实践逐渐形成并延续的生动体现。

     研究“津派文化”,怎样才能既不陷入浅表的现象分类,又不坠入抽象的本质概括,从而真正抵达“文化自身”?这就要求我们下沉到天津文化的生成机制、具体实践、内在关系与形成的过程之中。让天津文化的独特性从其自身运动中显现出来,而不是被分类标题或抽象概念所定义。这就意味着,研究者应当从定义者与评判者的立场,转向观察者、记录者与阐释者的视角。

     我们说“津派文化”不等同于“天津地域文化”,并非否认其地理根基,而是强调它已升华为一种具有内在一致性的文化类型。人类学家露丝·本尼迪克特在《文化模式》中指出,文化是经过整合的、具有内在一致性的“模式”,赋予群体成员共享的世界观与行为方式。从这一视角看,津派文化并不等同于天津地域文化,这样认识并非否定其地理根源,而是强调其作为一种独特的文化风格、模式,其内核与影响力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地理空间限定,成为一种可以识别、可供对话的文化类型。津派文化是在历史实践中形成的、具有稳定内在结构与实践范式的文化模式。它虽源于地域,但其核心逻辑与实践方式已形成独特的整合形态。

     因此,将津派文化视为一种“文化类型”,实质是将其从“文化现象描述”提升至“文化模式分析”的深化,它更适宜与京派文化、海派文化等其他文化模式(而非地域文化)进行对话,从而超越对其文化样态的表面归纳,深入把握其内在的文化逻辑与文化特质。

我在《考古天津:历史文化散论》一书中还提出:天津三元文化结构的物质集成,其最核心、最典型的体现,就是国务院1986年公布的第二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——天津。包括各级文物保护单位和世界遗产在内的不可移动文物、历史文化街区、历史地段、历史文化名镇名村、历史建筑、乡土建筑等,这些构成了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物质载体。

     作为天津文化三元结构物质集成的天津历史文化名城,其建筑实体凝结历史层累的时间深度,空间格局承载地域文化的结构特征,场域功能支撑津派文化的实践创新。天津文化三元结构为天津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提供理论范式——历史维度确立保护原则(真实性),空间维度划定保护范围(整体性),实践维度设定保护路径(可持续性)。天津历史文化名城与天津文化形成“物质载体—文化内涵”的共生体,任何对历史文化名城的有效保护,必然是对天津文化三元结构完整性的维系。

 天津历史文化名城不仅是“津派”文化称谓的缘起地,更是津派文化的历史基础与空间场域的物化形态,津派文化则是天津历史文化名城价值活化与持续发展的动力。城与文化构成物质存续、实践活化、价值再生的体系,在历史性、空间性与实践性的整合中,共同实现天津文化的可持续发展。天津历史文化名城与津派文化通过保护与创新的辩证运动,实现文化存续与发展的对立统一。这个过程既不是凝固式保存,也不是断裂式更新,而是保存与创新交互作用形成平衡的发展路径。

     由此看来,研究津派文化离不开天津历史文化名城。其中有一个需要正确认识与切实解决的问题,这就是系统性完整性认识与保护天津历史文化名城,以及当代的城市文化定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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